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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原创] 泰夫新作 牛 华 渔 菜 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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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4-14 06:50:3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随笔      
陈果卿
我家就在这条街上。
顾名思义,渔菜市,卖鱼又卖菜,但卖菜的多,大多是农民;卖魚的多半鱼贩子。农民肩担筐手提篮、三三两两、零零星星来到后,在人家阶檐下放下竹筐或竹篼,蹲或站,守扩着才从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。也有不少卖鱼的,牛华镇临河,产鱼,打渔的不少。农民自已在稻田或塘里养魚,自产自销。还有推车卖豆浆油条、叶儿粑粽子的,穿挿其间,吆喝着,热闹啊!早上特别是蔬菜,重重叠叠的摆满,居民们肩摩踵接,挤来挤去,随心所欲地选择,再讨价还价,热闹直到一个上午。提后来不知为什么卖菜的少了,搬到什么地方去了,渔菜市名存实忘,印象不深了。反正这街不起眼,不是大街,说具体就是老百姓讲的是条半截子街,外地人称为“胡同”。
我家就在这条半截子街上。
我太熟悉啦!然而追根溯源,我家啥朝啥代住在这条街上的?祖父在世时我问过,他也茫然。祖父讲得最多的是他的上一辈,他的父亲我叫祖祖。祖祖以什么维持生呢?按祖父的说法“凭啥本亊养肓一大家子人” 呢?祖祖有一门手艺,“推豆腐”。用黄豆磨成桨做成豆豆花豆腐豆腐干,特别是做成豆腐干最好,不少小贩来买去四乡卖,因而远近闻名。祖父感到骄傲,说自已是“陈豆腐干” 的后代。此话不假,到了我这一辈看到家中遗产就是一副青石大磨,估计已用一百余年吧!不过这也印证了历史,这条街从前确实曾是渔菜市。
别看是条半截子街,街长不足五十米,宽只有几米。细细回忆起来,窄窄的一个地方,挤着二三十店铺和人家住户,当然沒出过什么流芳百世的名人,也没出过遗臭万年的坏蛋,然而我从小生活在这里,各色各样的家庭,文化与历史差异,互相影响,潜移默化,形成各自的人生观,体现在各自家庭与各自的故亊里。
我不能说能讲好整个半截子街渔菜市的故亊,讲多少算多少吧!
渔菜市的街“头” 在兴隆街,街“尾” 在裆布衙和窄街子。“头” 有个茶馆很有名叫“同春茶馆” ,老板姓毛。“尾” 呢?是家栈房,主人好象姓党,栈房旁是“协盛和” 后院,“协盛和”是那些年牛华数一数二大商店。栈房旁边就不雅了,有一窄巷,可过人,有毛坑可解便。俗名“尿巷儿”。 名虽不雅但适用。农民在这条街上做买卖,俗话说“水火不留情” ,吃了就要拉。穿过“尿巷儿”就是正街兴隆街,几步路远就看看见川主庙。有趣的是每天傍晚,有位“名人”叫左良臣,不知从哪里来,单薄的身子外罩着一件兰衫,飘飘逸逸从“尿巷儿” 走过去,不是觧便是借道,为赶时间去“说书” 的,他生活在他所讲的故亊里,有时是春秋战国,有时是清末民初……。牛华人不称“说书”叫“讲评书”, 左良臣则是牛华名嘴。附带多说几句︰牛华最著名的是川主庙,旁边有个姓舒的开了家卖茶的,人称“舒茶铺”。 左良臣每晚准时在这里开讲评书。他讲过《三国》《七侠五义》《七剑十三侠》等,左氏评书特点是绘声绘色伴以动作,还会女人腔调,简直把人物讲得活生生的,深受到大人和孩子欢迎。
那时我才十来岁,渔菜市街上与我年龄相仿的只有两三个。我家钭对面有家人姓杨的,长年关着门,偶尔稀开一条缝,房主人是位胖子,半躺着,寂寞了才欠身向外看一眼。不只我们孩子感到不理解,连居民组长党淑芳也向上面作了反映,派出所作过调查,沒下结论。这杨姓人家有一儿一女。儿名正方,高高大大,头发长且乱。正方比我大三岁,个子又高,样儿特别脸上长满“青春痘” ,这是现代人的说法,漁菜市的婆婆大娘们说是“骚疙瘩” 。长“骚疙瘩” 的孩子十个有九个坏,将来不说定会犯亊坐牢,反正没出息。我不觉得杨正方有啥特别,他爱听评书,我就同他一起去,有人欺负我他会挺身而出。以后我上中学,他做什么我当然不知道了。
半截子街中部,还有工厂的宿舎。牛华原本没有什么工业基础,但是因盐发达,亚西厂、北大厂应运而生,生产大铁锅和盐灶房用的机器配件。北大厂的宿舎较大,有两三间铺面那么大,住着十多家人,常有工人进出,居民们对工人家属比较羡慕,人家生活有保障,按月钦薪金。我以后教书,学生中还有两个工人子女。这是后话。
我家近邻,称为有钱人,姓宋,解放前的盐灶老板。牛华产盐,居民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与盐灶房有关系,盐成了牛华经济支柱,许多家庭生存的依赖。不说远了,我家九叔在盐灶房做亊,我的另外两堂叔也在盐灶房做亊,养活一大家人。姓宋的是凭祖上遗下产业或是凭自已打拼发的家,我那时小弄不懂。反正解放后宋先生成了资本家,因他开明,拥护共产党,他没受到太大影响。全家六七人,还请有一个佣人,开销费用大一般家庭承受不起!他的一个儿子是我同学,他名廷元,我问起这亊,廷元说他媽身体不好,需要人照顾。这也在理。我放学回家没亊,也去廷元家玩。廷元家好客,廷元妈我们叫她宋三娘,身体实在不好,体痩,脸黃,没血色。但人很慈祥,请我吃点心,奶油的,我们穷人家哪里见过。宋先生个子高,身体壮实,脸长,下半截长满胳腮胡子,没见他笑过。当然啰,小孩避之恐不及,他也不会主动与小孩说什么。后来随着解放初“清匪反霸”、“ 三五反” 以及“ 对私营工商业的改造” 等运动的进行,廷元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変化,实际上家庭经济也较困难。宋三娘有病,孩子三个要上学,宋先生还好,因识大体,被政府安排在工商联,月薪制,钱也不会多。宋先生与夫人商议,门面出租。所以这条半截子街上有家诊所,人们称为“联诊所” 。拿脉处方的先生姓沈,奇怪的是招个学徒也姓沈,我经常去玩也就很熟,知道这徒弟名叫沈光华,他在牛华行医数十年,小有名气,去年仙逝,估计八十有余,算高寿。
这条半截子街还出了个名人,好象姓杨。祖父口中经常提及“杨老太爷又如何如何”,不知是不是其人。祖父文化程度不高,能背《论语》中片言只语话来教育我们。年轻时不怕亊“敢摸老虎屁股” ,竟敢与杨老太爷打过“官司” ,什么亊?因为杨家与我家为邻,杨家以强欺辱,扩建公馆,超越边界侵占我家土地。这仅听说而已。祖父是裁缝,并且是残疾人,有多大能耐,到头来赢了理却输了官司。不过很快杨老太爷被真正对手打下去,把他团总位置也夺了,杨老太爷一命鸣呼,刚修好的公馆就易了人。买杨老太爷公馆的姓胡,大概也是盐商。其人我见过,脸痩,无须,身高,背微微有些驮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有沒有文化我不知道,反正他将买过来的公馆修葺一番,仿《红楼梦》改名阊门。这不知是那位烂文人出的点子?
不到三年,解放了。姓胡的在人民政府开展的“镇压反革命”“清匪反霸” 运动中不知犯了那一种罪,房产被没收。偌大面积的“阊门” ,一条窄卷进去,忽然开朗,房屋俨然,至少有十余间大小房屋,还有花园、天井、树木等等。镇人民政府派上用场。镇长一纸命令︰房屋收归国有,新办一所小学,人称“民办小学。”
你瞧,这条不起眼的半截子街上,有联诊所、有茶馆、有染房、有饭馆、有补鞋店、有工人宿舎、还有学校。这所虽是民办小学,规模不大,亦不出名,但是有故亊。校长是镇长的未婚妻,由他组建学校班子。一九六零年开办,六二年秋我高中毕业回到镇上,想找份工作解决我和老母吃饭问题,镇人委秘书黃育泉开了张介绍信,这样我就踏上求生之路,梦想不到成为一名教书老师。
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,很神圣,是我从小用家里的钱,读私塾、读小学,读到高中毕业,现在年纪不小了,己24岁,才开始自食其力,虽然迟了一点,但总算迈出人生的第一步。很有意义吧。我读高中是想读大学,然后干大亊,然而不如人愿,美梦破碎,第一步走出去,但仍留在半截子街内离家门口不远处,好艰难!我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人生之旅。
这个民办小学从领导到教师全是女的,校长杨淑茹美女不说还是运动员,给人以秀外惠中的感受。教导主任魏琼是另一种类型的美女,那么和蔼,一副水灵灵的眼睛,充满笑意的嘴唇,让人感觉舒心……女教师一个赛一个,就不再赘述了。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在这学校教书是那么幸运,那么青春,人那么美,那么和谐,影响着人的心情,亊亊处处都顺畅。那时文化生活极单调,教师们晚上沒亊就集中到歌咏室唱歌,魏琼多才多艺,能弹一手好风琴,记得她弹的一首叫《花儿与少年》,琴声歌声高度融合,激情飞扬,青年男女闪现异样的光,打破夜的单调,音符飞向天空,释放着青年人心灵之爱,半截子街的居民们受到感染,和谐相处。不少孩子虽然有的在陕西馆小学读,或在和平街小说学读,都觉得读这民小也不错啊。可惜的是我在这里只教了半年,因为五通桥区要组建一支文艺宣传队,我去了,因为那时的我就向往文艺工作,我以为那才适合我。
这条半截子街上有家茶馆,名叫同春,很富诗意。
这茶馆位置好既在兴隆街又望渔菜市。老板性毛,人很和善,因而茶馆经常坐无虛席,热闹非常。四川茶馆很特别,是研究一个地方的民俗民情的资料庫。四川作家们写小说都要写到茶馆,李佶人、巴金、郭沫若、沙汀、艾蕪、马识途其作品皆有对茶馆的描写,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,而是溶入小说情节,成为地方风俗文化一部分。我不能说同春茶馆就沒有沙汀笔下的《其香居茶馆》那样精彩、复杂的故亊,但至少在我心中有取之不尽的故亊,干是我在无数作品写到它,说明茶馆对我的影响比较大,某种意义上说,这茶馆是牛华古镇社会的缩影。来喝茶的士农工商、三教九流、青红帮袍哥都有,谈的内容上至国家大亊,下到油盐柴米,资料既可入正史,更多的编入野史。举个例子吧,牛华有位著名的补锅匠老黑,很穷,是个棋迷,没米下锅也要过足棋瘾。同春茶馆经常有高手对弈,他没钱泡茶,就站着看,一站就是大半天。老婆找来,老远骂斥,老黑惧内逃之夭夭。可是天回地转,某日夜晚,解放军先头部队打来,到镇上找的第一个人就是他。据说他连夜为解放军补了好几口军锅。第二天,老黑神乎其神地一大早出现在同春茶馆里,众人惊讶。老黑来精神啦!旁若无人地,大模大样地坐下,从身上拿出一张人民币,并大声喝道︰“毛老板,给老子泡碗好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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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4-14 08:45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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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4-17 18:38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陈老,刚刚解放,不会是用的人民币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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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4-18 06:33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你读得仔细。但文中老黑,为解放军补锅,解放军给了他儿张人民币,虽还未正式用,他在显示,时代変了,别小看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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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就像一杯茶,不会苦一辈子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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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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