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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原创] 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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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9 07:23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故事
何文做了一个美梦,他送女人过河藏匿,这女人还不是他妻子。人们发狂地寻找这女人。
他爱舞文弄墨,以文人自居。现在才开始发表一些作品,笔名叫“航船”。到底什么意思,他讳莫如深。
他的真名叫何文。他和他的家庭充满悲剧色彩。生父是我国最偏僻一个省最穷的县长,这位县长在位时还做过几件有益于老百姓的好事,可意想不到的是他不明不白弃官而去,做了个烟帮。何文母亲从前是青楼女子,姿色出众,是做县长的父亲使她从良,并且最终娶了她。可是,后来情况发生逆转,他父亲派了名杀手要杀他母亲。何文讲这段历史很平淡,如同讲小说故事,毫无表情。他接着说:“我母亲也非等闲之辈,竟把杀手软化,趁杀手与她亲昵,藏起了他的**。当然杀手难于回去复命,只好同我母亲亡命天涯。”大家都明白这杀手成了他的继父。何文恨这杀手,也恨他母亲。自从他懂事的时候起,继父与母亲经常半夜吵闹,甚至打架,何文却不去帮忙。何文有个姐姐,长得如花似玉,解放不久,嫁给一个又丑又恶的男人,那时他姐姐才十七岁。姐姐有她父亲强悍的基因,并不向那男人倔服。但毕竟是女人,也有软弱的一面。暗地里伤心怪自己命苦,怪成分不好,没过好生活却“享受”了家庭出身是“伪县长”带来的厄运。何文在这家庭中长大,养成一种愤世嫉俗的悲剧性格。的确,他的生活之路充满苦涩与艰辛,学过唱戏,学过杀猪,进过布厂当机修工,还作过一小单位的会计。在这期间他爱上文学,发狂地读书和写作,到了如痴如迷的地步。经常与社会青年在家里通宵达旦地讨论文学与人生,有时大吵大闹,有时大悲大喜,有时疯疯癫癫,莫名其妙。然后就闭门造车,一摞一摞的稿纸堆满书桌与床头。为此,他的第二任夫人顾丽非常反感,她不理解男人为何爱文学爱到如此疯魔地步?由于何文爱文学不爱妻子,对她带来的宝贝女儿苗苗视而不见,顾丽经常暗自哭泣。
有人问何文,这样的目的是甚么?
他说他要当作家!
是为了名利?
不,他回答,是为了自己的不幸。
只有这时,他脸上才泛起病态的红潮,似乎在以他的血肉作为燃烧的红潮,吞噬着他脸上的苍白与胆怯,因而显得有几分灵气。
过了不多久,听说他要与顾丽离了婚。
没出一个月,何文又有新欢,是第三个或许是X个闯入他生活中的女人。她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女,情窦初开,含苞待放,而何文至少年已满四十五岁。更使朋友们惊讶的是他已与这十八岁姑娘同居有半年,这就是说他勾上了这姑娘,才找理由与顾丽离婚的。
“自古文人多好色。”何文自慰。其实他是拾别人的牙慧,并有所发展。他胡诌,说什么“越是好色,越有灵感,写《金瓶梅》的作者不是好色能写得出来吗?”
这个十八岁的姑娘,很奶气,像个娃娃似的。据知情人讲,不管是身材、相貌、风度和文化层次,的确很难与第一个、第二个相比美。不过何文不这样认为:“年轻,是美的基石。人年纪大了,再美也不美。而且人们的婚恋观在变,老夫少妻正时髦,不是我的首创”。
说句老实话,何文给人印象满好,说话细声细气,娓娓动听,显得有文化修养。比较大方,乐于助人。好像还比较实在,不像那些社会通,更不像油头粉面的“情场老手”。
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遇见何文的结发妻子。
那是在秋高云淡的日子里,我行走在省会宽阔的大街上。突然看见何文从公共汽车上下来,我急忙叫住他,两人相见不约而同地问:“你怎么来了?来干甚么?”他说:“我来看我的女儿。”我注意到他的脸白一阵红一阵,说话声音有些发抖。我说你还有个女儿我怎么不知道。
“唉,一言难尽!”他说。
由于我好奇,更由于他想找个伴,我们就一起去了。在路上,他似乎没有先前的激动,平心静气地对我说:他第一任夫人姓张,他与她生活不到三年,后来离了婚,有个女儿归女方。母女俩离开了家乡,随公司来到了省城。
快到了,他有些犹豫,脚步放慢,想去又不想去。我劝他去,自己亲身女儿不去看看咋说得过去。下了决心后,他问我给女儿买啥好呢?我建议他买套衣服,他说不知女儿好高,买来不合身不好。不知好高?说明他有好多年没来了。他想了想,还是给钱为好,有了钱,随她们买啥去。在小巷处,他买了十斤大水蜜桃,提在手里,走在我前面引路。
室内无人。我们坐在十二平方米的屋里,何文局促不安,我也感到有点蹊跷,女主人不知去了哪里,邻居四处寻找去了。我这才有时间看室内,布置得井井有条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家具虽不豪华,可样样俱全。为甚么我们坐了近一个小时,邻居也未把主人找回呢?
分明叫你坐冷板凳嘛!
忽然,过道里传来邻居这样一句话:“人家天远地远来,快去见见!”
这时门帘一挑,两位大嫂把个高个头女人推进屋来,随同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,跟在高个女人的后面,深怕谁要把她抢走一样。
两位大嫂嘻嘻一笑,走了。走了几步又踅转身来对我们说:“同志,你们摆吧!”
高个女人坐下,把小姑娘抱着,仍不理我们。何文这才说一句:“何娟,你不认识我了?我是你爸呀。你看你,都戴上眼镜了,咋不爱护眼睛啊?”高个女人立刻作出回应:“我女儿不姓何,姓王,叫王娟。你说她戴眼镜了,是不爱惜?可你关心她迟了。告诉你,她的眼睛不好是先天性的,这是医生告诉我的。”
这女人不但口齿伶俐,而且个儿高挑,鹅蛋脸,大眼睛,皮肤红润。上穿红绒衣,下穿淡黄色紧身裤,估计不满四十岁。
刚才把母女俩推进屋来的两位大嫂又出现在门口,似乎为打破尴尬活跃气氛,问道:“怎么,一个二个都成了哑巴了!”
“他们是谁呀?”王娟指着我们问。
“你爸爸看你来了,”其中一个大嫂回答。
“我爸爸不是出国去了吗?”女孩又问。
“何娟,来,爸爸给你钱。”何文不顾前妻的抗议,仍叫何娟。他从身上掏出一叠钱数也不数,就要给女儿。可是何娟动也没动,眼睛看着她妈。还是两位大嫂知趣,把何娟拉到何文面前,叫她喊爸爸。何娟低声地喊了后,一把抓过钱拿在手中,返回扑到妈妈怀里。
“妈,钱,给你!”
不由分说,将一叠钱放进了她妈妈的口袋里。张春芳仍旧不开口,何文说话了:给孩子买套衣服,本想去商场买,可又不知道娟儿现在长多高了……“
娟儿妈有点儿心动,毕竟他们夫妻一场。
她侧身过去,掩饰不住眼里流下的泪水。
“春芳,咋不给客人泡茶呀!”
这时我才知道何文的前妻与何文离婚后,嫁了个姓王的工程师,所以女儿心叫王娟。茶泡了,但不是春芳泡的,是好心的邻居大嫂主动来帮忙,以缓和气氛。趁何文去上厕所,我与小张作了短暂交谈。“小张,何文常常提起你,他说很后悔,悔不该与你离婚……”
“后悔?哈哈,后悔迟了!”
“何文可能又要离婚。” 我说,但没说他眼下正与一个十八岁的小余打得火热。
“报应!”女人说话声音很低但有力。
何文从厕所回来,我们准备离开。
热心的邻居大嫂过意不去。叫道:“娟儿快喊爸爸,再见!”
小娟没有刚才腼腆,终于喊了:
“爸爸,再见!你好久再来看我。”
听见孩子的叫声,何文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感情,眼泪夺眶而出。他赶快走出屋去,在走道上把眼泪擦干。我们从四楼向下走到底楼,走到地坝里。我偶然回过头去,窗口伸出女人的头也在向下看我们。当然,是春芳,她也并非是铁石心肠。
我与何文缓慢地走在大街上。
何文详细地讲了与张春芳的恋情以及离婚始末。他说:“主要是我们两家都穷,我的母亲当时没有工作,我要负担她老人家的生活。而春芳也有老母,春芳是孝女,对母亲百依百顺。她母亲对我有意见,说我对自己母亲好,对她不好。要给钱双方都要给,不应该厚彼薄此,不然就不公平。张春芳母亲有工作,也来要钱,矛盾从这里开始……何文说着来了精神,坦白了同时发生的一段浪漫插曲。“就在我和春芳感情处于微妙时期,我结识了我单位领导的独生女儿,一个还是少女的莎莎。莎莎喜爱音乐,喜欢我能拉胡琴,能吹笛子。因莎莎年纪小,幼稚,来往好几次之后,对比她大得多的我产生好感,有种朦胧的初恋的感觉。当官的发现女儿总心神不定,常常往外走,一走就三两个小时,引起警觉。于是尾随其后,才发现我在‘勾引’。经调查,说我不但年纪大,而且已婚,并且家庭成分不好。于是十分愤怒。利用手中的职权,要抓我这个流氓去坐牢!当然,我没被抓,不是因为他不抓,而是怕影响他自己女儿的名声。
“张春芳知不知道这事?”我问。
“她咋会知道。”何文有些得意,说到这里他脸上出现兴奋的红潮,那种因女儿叫“爸爸,再见,好久再来”的真情流露和眼泪涌出的激动已经抛九霄云外去了。
“张春芳人不错,我说你不应该与他离婚。不说别的应看在孩子名下,不能给该子留下心灵痛苦。她叫你爸爸时,我分明看见你眼里有泪珠,我替你感到难过啊!
唉!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反正不能弥补。孩子今后恐怕不会记得我了,张春芳肯定会向孩子讲我的坏话,会把我描绘成喜新厌旧的坏蛋。
“别这样想。”我说,“男儿爱后妇,女子重前夫,我发现春芳在窗后擦眼泪,她似乎也很痛苦”。
“算啦!别说这些。结婚没结好真叫人苦恼。”他说,试图驱散心中的阴影。
我还想调侃他几句,快第三次结婚了,你苦恼啥?话到嘴边打住怕他受不了。
     话题要转到何文刚离婚的顾丽身上。
     如果说张春芳高大、丰腴、端庄,属于中国传统型那种女人。而顾丽则是苗条、秀丽、小巧玲珑,属于现代型开通的女人。这女人精明能干,嘴甜。打扮得体,既不守旧,也不追逐新潮;有时也化点淡妆,化得恰到好处,不露人为痕迹。她结过一次婚,丈夫姓田,是厂里的采购,经常出差,或十天半月在外面,最长可达一年。顾丽正花容月貌,那堪忍受空房寂寞。说她放荡,不是;说她不守妇道,也不是。她是中专生,正读电大,在厂里表现不俗,还当过先进。但人性这东西十分维妙,反正顾丽出问题了,同刚分来的大学生曹德孟乱搞。开始时偷偷摸摸,以后日渐胆大,以至于被出差归来的男人逮住。男人没站在女人角度想问题和分析出事原因,没自省自责,总认为不管男人出去多久,是五年还是十年,女人必须在家老老实实守着,切不可想入非非。姓田的不原谅顾丽,两人很快离婚分手。
    顾丽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离开了家。正处于感情崩溃时期,恰好遇上自命不凡又喜爱文学的何文,女人受到了感染,彷佛看见了希望。何文引经据典,论证女人的可怜和男人的伪善(当然这“男人”并不包括他)。他说:“允许男人可以在外面胡作非为,就不许女人偶然失足吗?这太不公平”!还指出:姓田的家伙枉为男子汉, 丝毫不懂得女人心理, 说明他没有同情心, 也就没有人性。认为顾丽与他离婚离得好, 是人性的解脱,是思想的解放。
两人相见恨晚。在他家和她家间两点一线, 只恨路不长, 话未尽。你迎我送, 我送你迎 ,夜晚出去, 晨曦归来。何文把书本上好听的字眼都说尽用完。
顾丽浸泡在甜言蜜语里不能自拔。
双双坠入爱河, 结婚了;结婚了, 标志着蜜月的结束。
哲人曾说:来得快也去得快。
何文有一批与他见识相同而又夸夸其谈的所谓朋友,来了要吃要喝, 并边吃边吹牛。杂乱说话声与烟酒味混和一起,在不大的室内弥漫。顾丽十分反感, 他成了佣人成了陪衬。她得收拾残羹剩饭, 他得洗盆洗碗, 她还得笑容挂在脸上, 泡茶, 扫地。在吹牛和豪饮之后, 朋友走了, 何文醉了, 有时还呕吐、呻吟、骂人和胡言乱语。久了, 何文露出马脚, 他不是什么作家, 他只是一个爱好者, 离作家还有十万八千里。当顾丽从盲目崇拜中走出来, 审视这草草的婚姻, 有说不出的悔恨与伤感, 更有说不出的痛苦和自责。
“梁父吟,你是何文的朋友, 应规劝规劝他!”
顾丽瘦了, 眼泪汪汪地对我说, 想让何文回心转意, 老老实实干实事。
我了解何文, 他放荡惯了, 绝对不可能变得规矩老实。
“何文又不在家?” 我问。
“几天了,不知去向!” 女人低声回答。
女人还说每逢节假日,人家夫呀、妻呀、儿女呀,一起去逛公园、逛商店、逛大街,或去看电影,可她形只影单,与人家热闹成为鲜明对比。女人说,朋友们看见就问:“你那口子到哪里去了”?她回答不出来,心里更加难过。
顾丽替我泡上茶后去教女儿读书,还要批改作业。女儿苗苗很聪明,读书声充满好听的稚气。作为母亲的顾丽在这个时候可以暂时忘却忧愁。
我坐了不一会就准备离开,顾丽送我到大门口。还是那句话:劝劝朋友何文。我虽答应,心里愧疚,女人寄希望于我,我却无能为力。
不久,我得知何文同顾丽可能会无可挽回地分手,我心灵受到极大的震动!婚姻原本是神圣的,何以如此草率?要说错,顾丽也有错。她不能识别谎言,不能看破伪善。女人爱感情用事,这是致命的弱点。女人有时特别细心,细心却在鸡毛蒜皮方面。可是话又说回来,像何文这种惯于玩弄女人感情的老手,缺少社会阅历的顾丽注定会上当的。
     我终于碰见何文了。虽然迟了,但我仍要问他为什么要与顾丽离婚。开始他沉默不语,经不住我再三追问,他说因为性格迥然不同,致使矛盾加深,导致分手。
“这我就不懂。” 我说,“性格不同! 你的性格是什么? 是浪漫, 是喜新厌旧, 是出尔反尔, 是口蜜腹剑 ;她的性格是什么?是水性杨花,是吝啬保守, 是性冷淡, 所以导致离婚?”
    何文眉头紧锁, 沉默不语。
    “家丑不可外扬吗?”
   “无所谓家丑家美, 说不清呀!”
    “你们真要分手?”
   “天要下雨, 娘要改嫁, 这是自然规律.”
假如能把他从前对顾丽讲的甜言蜜语录下来, 重放一遍, 何文会说啥? 顾丽会说啥?
我很担心, 何文一味玩下去, 结果是什么? 即使他玩得最高明,会好吗?
顾丽预测何文不会再与他兜圈子, 搞持久战。铁了心肠要离婚, 她反而轻松多了。顾丽经过重大感情波折之后, 思想没有从前单纯与浮躁, 想得远点。从前温柔多情的女人, 因受到伤害变了, 她要好好生活下去, 要看到何文失败可怜的那一天。俗话说兔子逼反了都要咬人, 何况是人! 女人一旦脱离情感的束缚,对无情男人的还击是有力的。
“何文这种人会成为作家吗?”顾丽问我,声音充满调侃。
   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,”我回答。
    “我虽然不写作,但我还是知道一点点,”她不温不火地作解释。“如果一个人没有正义感,甚至善恶不分,会写出好作品来吗?写好作品要有好人品是不是?”
顾丽能说出这种话有其思想基础,她爱看文艺作品,特别爱看小说。遇上自称是作家的何文,如同在情感中加入了酵母菌,岂不酿成酒?可是没有!对于往事顾丽说好象做了个梦,想起来好痴好呆哟!噩梦醒来是早晨,早晨是美好的,早晨是一天的开始。但是她说,她能再从头开始吗?上过一次当,受过两次骗,现在要独自生活,要把女儿抚养成人艰难呀!
而何文另有一套说法:“女人的心很深,很难吃透。虽然我接触过不少女人,至今仍不了解她们,仍是个门外汉。我吃了亏、受了屈,还背上恶名。说我喜新厌旧,说我是玩女人的下流痞子,说我是花花公子……唉,我差点成了‘西门庆’。”
他表白自己时,脸上泛起红潮,说明他激动,说明他在乎名声。
这是为什么?
“梁父吟,我给你透露点隐私——从没给人讲过——当初我同顾丽达成过口头协议:她表示要为我生一个孩子。可是结婚以后,她想方设法一拖再拖,为此我没少跑‘计生委’。她诳称再生政策不允许,可是情况向负责人讲清以后,人家回答我: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再生一个的。前妻张春芳与现在的丈夫只有一个小娟,顾丽前夫老田没再婚,当然就没小孩。经过查证,‘计生委’批了可再生的指标。然而气人,顾丽却去做了绝育手术。女人呀,用起心来,男人望尘莫及。
“你太谦虚了。” 我调侃他一句。
“不是我谦虚,这是事实!”说到关键处,他的声音大起来:“她为啥不生呢?她说自己年纪大了,再生孩子怕出问题。三十来岁就大了吗?借口!其实,因她有个孩子苗苗,她用不着再生。这样我就吃亏了,我帮她抚养,用我的钱,到后来,孩子长大成人能认我这个继父吗? 俗话说田要亲耕, 儿要亲生, 他将来还是要去认老田的。由于苗苗不是亲的,造成不少麻烦, 造成不少隔阂。比如, 你要管教她, 说轻了顾丽说我敷衍塞责, 说重了说我讨厌孩子, 是两样心! 这很使我为难: 捏紧了怕捏闭气, 放松了怕飞走。如果是我的亲女儿怕啥! 还有更气人的事, 顾丽有时要出差三五天,却把苗苗引回妈家,让她爸妈照看, 把我这个当继父的看成外人, 怀疑我对她女儿心怀叵测, 会干下流事儿似的……”
清官难断家务事,我能说什么呢?
不知是什么原因, 说离又没离,还出现雨后彩虹。偶然事件插入进来, 暂时缓和了矛盾。顾丽分了住房, 两室一厅,宽敞明亮, 水电气三通。脱离低矮湿的平房, 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好了些, 这是个转机,何文不再急于要离婚了。
何文对我说:“梁父吟,你不要走,今天有朋友要来,大家见见。”
“朋友? 啥朋友!”
“来了你就知道。”
大约晚八时左右,何文刚把菜、酒、饮料准备好,几个男女青年陆续来到。
何文笼而统之地作介绍:“他们都是怪人!”
一个是大胡子,只比马克思的胡子略少略短一点;一个是长头发, 只比女性头发略长一点;一个高而瘦的女子,人称“林黛玉”;另一个女士丰腴无比, 嗓音高过男人, 外号叫“X”。
这帮男女大模大样地坐下, 大吃大喝。
竟忘了我的存在!
男女皆能饮酒, 包括弱不禁风的、病恹恹的林黛玉。当然X表现最佳, 一口气喝下一瓶啤酒, 似乎不是喝进胃里, 而是喝进胸部。一连喝下三瓶而不上厕所。
两位男士不甘落后, 使劲啃着鸡腿。
“我停薪留职了。” “林黛玉”说,“我要去深圳打天下, 不成富婆不回来!”
两位男士面露惊讶之色。
“X”女士听了“林黛玉” 的豪言壮语不屑地一笑:“钱, 铜臭, 我鄙视之。我最近要出一本诗集……啊, 我读几首给你们听听——”
大家屏住气, 特别是何文两眼炯炯, 特别感兴趣。因为他在写诗, 女诗人莅临, 求之不得的好事。X女士用他厚实的胸脯发出男人般的胸音:
“我是一个头向下的人
向上萌生出年轮
毕加索八十岁奔跑
那握少女的手如握画笔。”
“好!” 何文首先喝彩。
“X”女士耸耸肩, 胸部上下颤动, 她念道:
“ 你是一条冬眠的毒蛇
你身上有高贵的血统
我抚摸你是少年,
接吻时却长满胡须。”
众人大笑, 一种近乎野性的放肆在漫延。
男女之间眼里闪现出挑逗的眼神。
“啪!” 长发中年人在桌上重重一击。
“ 别他妈的长女人的志气, 灭男人威风! ”
大家还没回过神来, 他从身上摸出一叠皱巴巴的稿子, 狂翻着, 忽然用嘶哑的嗓子大声念道:“我是什么东西? 为什么站在这儿? 难道我不是人吗?(忧郁地) 是的, 我是一个人, 一个男人, 一个和所有男人一样的人。我想这一点没有人会随便怀疑的! 我血管里流动着骚动的血, 这里 (指心) 眺动的是狮子般的心, 还有, 这(双手飞快地在裤裆里一撩) 征服半个世界的利剑! 男人面临着冒险与爱情的古罗马斗兽场……”
“妙, 妙不可言! ”大胡子的根根胡子都在抖动。
“啊! ” “林黛玉”惊叫一声, 有人踩了她的金莲。与此同时, 何文在我耳边悄声地说:“刚才读宣言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先锋派诗人林剑, 两位女士是他的学生和崇拜者……”
“梁父吟先生, ” 林剑终于看了我。“你的那些诗我都读过, 恕我直言, 没有青春的活力, 只有僵死的平仄, 更没有生命力。而且内容也不行, 粉饰太平, 根本不懂啥叫‘愤怒出诗人’!”
“喝酒,喝酒。” 何文怕我受不了, 连忙插话,“大家站起来, 为我们共同的文学事业干杯!”
“干!” 很快屋内充斥着令人肉麻的五阴六阳的叫声。
一霎时, 如风卷残云, 酒菜被一扫而空。
“夫人呢? ” 终于在酒醉饭饱之后, 有人才想起女主人顾丽。
“她回娘家去了。”何文淡淡地作了敷衍。
“可怜的女人。” 林剑感叹道。
“不如说‘可怜的男人’!” 两位女士异口同声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四
何文常以有众多朋友而自豪。  
除了上面介绍的几位, 还有一位朋友叫万世恭。
顾丽有些犯疑, 何文与万世恭为啥经常摆谈到深夜, 万世恭是工人, 讲文化没文化, 肯定也不会写文章。他们谈啥谈得那么起劲? 十有八九, 他们在谈女人。
顾丽对我讲,有一天晚上 , 她偷听到他们的谈话。
万世恭对何文说:他已同老婆离了婚。其理由很简单, 离了婚的男人才是自由人。现在只讲恋爱不结婚的大有大人在, 不是有个诗人讲过吗?, 结婚是爱情的坟墓!
“物以类聚, 人以群分!”顾丽作出总结
于是我笑着问她:“我呢? 我与何文也是朋友呀! ”
“你不同。”顾丽说,“但你与他们也有共同之处,梁父吟,你觉得我说得对吗?”
对于她的试探,我说什么呢?只好点头。
万世恭来找何文借钱,显得很迫切。
“借钱干什么?” 何文问。
“ 实不相瞒, 我把伙食费用于上网和进0k厅玩去了。”
“特别是0k厅那地方不能去,”何文一本正经。
“人生在世,该潇洒就要潇洒,何哥,你真没去那地方玩过? 好久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不去!” 何文回答。
“别假装正经!”万世恭说。他的观点是: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喜欢玩女人的。
“我不是不喜欢, 而是我没钱”。
“这样说来……何哥不肯借钱……”
“借钱给你去玩女人我不干! ”.。
“你……”万世恭本想拉下脸来, 但眼珠一转变为噗哧一笑, 他另有鬼主意。“ 何哥, 给你明说 ,钱不是我给你借, 是为柳玲借, 你知道谁是柳玲吗?”
“ 柳玲, 我们见过一面, 她舅舅是…… ”
“对, 她舅舅是大作家, 大名鼎鼎 , 名叫……”
“李好古。“
“对,他舅舅是李好古,千真万确。”
何文动心了。不过他仍有怀疑,他反问道:“你既要帮助柳玲,却把钱花费在OK厅,你摆啥迷魂阵?”
“我哄你的,”万世恭一本正经说。“ 柳玲命苦, 母亲早逝,父亲病重,舅舅虽是作家,据说钱都用在自费出书了。柳玲同学赵朋﹝人称赵鸭儿﹞乘机讨好,将她父住院费四千元付清,目的是想把柳玲弄到手。因为还不起钱, 柳玲无奈, 最终只好同赵朋结婚。一年之后, 柳玲心烦, 向赵朋提出要去读大学, 赵朋只当她说耍, 随口就答应, 说只要考得上大学他就出钱 , 谁知柳玲真的考上了。赵朋好话说在前头, 不便后悔。然而赵朋担心柳玲到了大学后, 学了知识, 开阔了眼界, 很可能更看不起他。接触人多了, 比他长得好的, 比他年轻的肯定不少,可能使她变心。果不其然, 不久, 柳玲因讨厌赵朋而提出离婚。赵朋火了, 说离婚可以, 但要把先后替她付的数千元一次付清。赵朋心里明白, 柳玲孤身一人, 根本无力偿还欠款。
“四千元加上读大学的费用少说有五六千元吧, 大数目呀!”何文说。“咋办?”
“你出一千, 其余他自己去想办法。”
何文经不住万世恭的纠缠, 瞒住顾丽, 从存折上偷偷取走了一千元, 给了 顾丽。
事有凑巧,一天在街上,何文遇见了万事恭与柳玲在一起,急忙叫住。问万世恭钱凑齐了没有,万世恭支支吾吾说不出口。问柳玲,她说全部钱由她的舅舅负担,没向外人借过一分钱。何文明白,他上当受骗,一千元打了水漂。
“对不起,何哥,”万世恭送走柳玲,把何文拉到僻静处,不得不承认他借口帮柳玲骗了钱。“钱我用了,但我迟早会还给你的,绝不会少你一分一厘。”   
“关键是你在行骗,手段恶劣!” 何文仍很生气。.
“何哥,我若不急用钱,我不会如此下作!” 万世恭说,装成一副可怜相。“我愿帮你的忙,将功补过。你不是想与顾丽离婚吗?我替你物色了一个。”
“不要!最好你早些还钱。”
“何哥,我们是朋友啊,别扯根眉毛搭住眼——不认人。你不能逼兄弟跳岩呀!”
“你骗钱去干什么?”
“我有苦说不出啊!”说着说着,他装出好似受了委屈像要哭的样儿。“我也上了当,去OK厅被一小姐缠住,正欲搂抱还没来得及脱裤子,突然公安推门进来,我们猝不及防,抓了个正着,要罚款三千元,若不拿钱就要抓去坐牢。我承认罚,但请他们手下留情少罚一点,说好说歹,公安才同意减少一半。我写了欠条,保证第二天交钱才放我出派出所……”
“叫你别干混帐事,你总不听!”
“感谢何哥借一千元给我,使我度过了难关。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我永远铭记在心。我知你是君子,君子好色而不淫,不愿去藏污纳垢的OK厅,我给你物色了一个漂亮的女子,芳龄十八,白白净净,身材好,满性感……”
“我不要!”
不知怎么搞的,万事恭给何文介绍女朋友的事让顾丽知道了,同时还发现存折上少了一千元。两口子本来就不太和谐,而今矛盾更加公开化,关系已经到了破裂边缘。
有几个晚上,顾丽与何文打嘴仗一直打到东方发白。
何文横下一条心,要与顾丽拜拜。想马上见万事恭说的十八岁的白白净净的女子,只要她同意,他就会与她结婚。
果然,万事恭引那女子来见他。
地点在大渡河边,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黄桷树下。离树不远是缓缓东去的河水,水上有不少木筏,连接起来如同一条航船。附近是一所大学,学生们在木筏上约会、散步或看书。
何文选择这地方与那女子见面,可以鱼目混珠。
女子叫余人美,低垂着头,好像有点儿害羞。
“啊,真的是这么年轻!”何文不禁叫出声来。
“年轻还不好嘛?”万事恭脸上显出得意之色。
何文仔细打量余人美:圆圆稚气的脸,白中透红;一双大眼,顾盼生辉;胸部丰满,随呼吸而颤动,尤其使何文心动。目测完毕,何文示意“介绍人”万事恭“退场”。万事恭何等聪明也知道再不走就碍事了。他刚走,何文就要作自我介绍。小余插嘴:“说知道,万事恭说了,你是未来的作家。”
何文心里高兴,嘴上却这样说:“不,我只不过喜欢写作而已。”
“你太谦虚了!“小余微笑着说。“万事恭说你发表了好多好多的文章,说你如何如何的了不起。”
“别听他瞎吹!” 何文心里乐滋滋的,心想万世恭真够朋友,花了一千元值得。
其实,这其中还有故事:万世恭与小余讲过恋爱,小余了解到他人品不太好,行为不端正,就严辞拒绝。万事恭这个癞蛤蟆没吃成“天鹅肉”不死心, 想报复,就把她介绍给何文。
他在心里说:“等着,让老有经验的情场老手来收拾你吧!”
唉!这世界呀,大有大的算盘,小有小的算盘。芸芸众生的小算盘,芝麻般大,如同鸡毛蒜皮,写出来让人看岂不浪费时间?非矣!大千世界之所以丰富多彩,无奇不有,花样百出,就是离不开小人物打小算盘呢。
万世恭这个比何文文化低得多的人,他的小算盘,可以置何文于死地。
不过,那是后话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五
     何文与余人美一见钟情,连何文也始料未及。起初他认为小余年纪太小,要成为夫妻不可能。可是没结过婚的小余愿把一切献给他,没嫌他年纪大,他被感动了。
何文带着小余游了峨眉山,在报国寺拜了菩萨,两人都祝愿婚事顺利、圆满。
一连几天形影不离,临到分手时,她才羞答答地问:
“何文,你住哪里?我们好久再见面?”
“我……”他不胜愧惶,不好对她说真实情况。眼下他还没离婚,住在顾丽家里。而他从前单位分过给他一间住房,单人宿舍,连个厕所都没有,四周脏兮兮的,离堆垃圾的地方不远。说真话怕败坏小余兴致,只好说:“这样吧,我过几天来约你,带你去我朋友毛飞住的地方去好吗?我那朋友家很宽, 空了两间寝室, 随便我们住多久都可以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小余说,“怪难为情的!万一婚事不成功,人家又知道,今后我咋见人?”
这说明小余的幼稚与纯洁,也让人明显感到她的担心。
“别担心,只要我们住在一起过,就要结婚,我向你保证!”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“真的吗?你真的不变心?“
“真的,海枯石烂,地老天荒,永不变心!”
何文将前几年对顾丽说过的话,又重复了一遍。
分手以后,处于躁动之中的何文赶紧去置床上用品,把它放在朋友毛飞家里。何文向毛飞介绍,小余是他的未婚妻。正式手续未办之前,暂时住住,等分了房子再搬回去。
毛飞个子不高,较瘦,但显得精明。脸色经常缺血,皆因爱泡妞身体瘦,但没有大毛病。
毛飞有自己的小算盘。他深知何文德性,喜新厌旧。若何文玩腻了,他会接手。
“现在就是这样,”毛飞说。“年轻人都是‘先斩后奏’!”
何文反正管不了那么多,潇洒一回算一回,与小余搞得火热。下班回来两人双双进屋,闭门,上床。这间屋位于灶房旁边,毛飞老婆正在弄饭,时不时传出男女不知在干什么的怪笑声,叫这老实的毛飞老婆身上起鸡皮疙瘩。吃饭时,毛飞老婆脸色难看,小余不懂,问她是否有病,女人皱着眉毛,从鼻孔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何文用脚轻轻踩小余一下,意思是叫她吃饭别东问西问。小余吃完饭,碗不洗,地不扫,筷子一丢便进她小屋去了。何文与毛飞老婆搭讪几句,也跟小余进了屋,闭了门。毛飞老婆脸色更难看,在毛飞面前唠叨。说什么:“你是否嫌我清闲,不明不白弄两个‘祖先人’回来供奉起!不做事,光吃饭,他们耍安逸我劳累。当真我错那么凶吗?”
毛飞有难言之隐。他不为占小余便宜,想入非非,就不会让何文他们来住。只好对老婆说,何文从前对他好,酒肉不分家,有钱大家用。朋友嘛,人家有困难帮也没关系。
何文与小余同居,这秘密是毛飞告诉我的。
我听了很气忿:“顾丽四处找何文,急得很!可是他到好,那边离婚手续没办,这边与小余上床,何文真乃好色之徒,我算把他看透了!”
“过去以阶级斗争为纲,人性受压制,婚姻要门当户对。女人受束缚,不自由。而今社会进步,淡化婚姻,自由恋爱,何文赶时髦、跟潮流,聪明呀!”毛飞还替何文打掩护。
“这叫乱搞有理!”我对毛飞的奇谈怪论不敢苟同。
说着,就到了毛飞家。毛飞开门,我走进去。屋里静静的,毛飞老婆上班去了。毛飞家大,有木房数间,古朴素雅。在天井里,我看见有个小花坛,当中一株黄桷兰,清香扑鼻;旁边还有株玉兰,含苞待放,花呈白色的仿锤形,花蒂是紫红,美极了。我问:“你叫我来看何文新勾上的不懂事小余,她在哪里?” 毛飞向灶房旁边呶呶嘴, 悄声说:“在屋里,恐怕正在作爱吧!”他示意我去敲门,我说算了,他们正在兴头上,我们打扰不好。
正说话间,毛飞老婆买菜回来,主动问我见没见过小余,我说还没有。她说她去叫小余出来。我没反应过来,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开门,快开门!毛飞老婆又拍门又喊叫。
好一会没动静。毛飞老婆低声对我说:“大白天关着门,在干啥?” 以为何文耍赖硬是不开门,她摇摇头准备离开时,门突然稀开成一条缝,露出何文半个脸,有说不出的狼狈。
“有人来看你们,快出来!” 毛飞说。
“谁?”何文满脸惶惑,半信半疑。
“是我。”我说。
“啊,”何文笑了。“梁父吟,我许久都没看见你了。”
何文慢慢走出门,毛飞问他“小余呢?也叫她出来见见。” 何文说小余病了,大概得了感冒。毛飞不再提小余,毛飞老婆叫我们去树下石凳坐一会,她去灶房烧开水泡茶。很快毛飞女人泡了茶端来放在石桌上,三人坐着边喝茶边摆谈,毛飞女人站在一旁听。言谈间,我们明白了何文为什么要下决心与顾丽离婚,与小余结婚的原因。
毛飞老婆插话:“小余脸色特别难看,好像还在呕吐,是不是你把人家肚子弄大啦。”
何文听见毛飞老婆用谴责的语调,把话说得那么难听,脸一下刷地白了。想了想,他必须还以颜色,忽然脸红脖子粗地反问她:“狗咬耗子,关你屁事!”
“哟,你住在我们家里,我们就有责任!”
“好,我搬走,最迟明天就搬走。”何文气冲冲回小屋去了。
毛飞不劝何文,也不责备老婆。却连连叫我“喝茶”!
余金保是我们这个大千世界上少有的老实人。
余人美是他女儿,同在皮件厂工作。每天上下班都要见面,可就没有看出女儿有啥不同。更不知宝贝女儿胆子太大,竟与没认识多久的男人睡了觉,怀了崽崽。
熟人向老余透露了这惊人的信息,余金保不信,大叫:“妈的,你们存心不良,造谣!”
嘴虽然硬,但他心里极不踏实。暗中观察女儿身体,感到女儿的确比以前长厚实多了,精神却比从前差,脸较为苍白。他也拿不准,但事关重大,才不得不鼓起勇气问:“人家说你在耍男朋友,岁数给我一样;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是有这回事吗?”
“谁说的?” 余人美满脸通红。
“不管谁说的,你到底耍没耍嘛!”
“没有,就是没有!”
“没有就好,你还年轻,刚满十八岁,容易上当。现时比较乱,小子们品性差,玩女孩如吃家常便饭,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。女儿,要听话,别踏虚了脚。我和你妈正托你幺婶,她做媒人做了几十年,有经验,帮你介绍一个有根基又不坏的……”
    “爸,你们别瞎操心好不好!”
女儿一甩辫子走了,余金保却站在原地发愣。
过了好一阵他才清醒过来,自言自语:“儿大难管,女大难留,快给他选个婆家免出丑!
余人美与姚金华曾同住在一间职工宿舍里。姚金华小余人美一岁,但早恋爱一年,也就是早一年没与余人美同住。小余是在她的带动下积极向外发展的,因此,小余去了哪里,回不回来睡没有人知道。
余金保在厂里锅炉房烧锅炉,文化浅淡不用说,而且封建思想特别严重,坚持要包办女儿的婚事,催促幺婶这位职业媒婆快想办法。只是拿出几张照片由小余选,小余一个都没选上。无疑印证了小余早在恋爱的传言,更加引起余金保的警惕。
余金保决定去宿舍寻女儿。女职工宿舍五十年代建在土坡上。当夕阳在槐树上作最后停留,他吸着叶子烟,背着手,如散步一样走来,三三两两又说又笑的女工从他身旁走过,不免都要斜视他一眼,心想这鬼老头到底来干啥的?余金保也知道有人在看他,笑他,他不管。若有人多事,硬要盘他一盘,他还怕吗?找女儿余人美!
他不再犹豫,径直上了楼。女儿住在三楼十五号,他记得清楚。两年前他同老伴来过一次,是来看女儿生病好没有。眼下天快黑了,他已走拢。打老远看去门没关,还稀开一条缝,里面没有灯光。他埋怨女儿不知在搞什么,粗心大意门都忘了关。
“砰砰!”门虽未关,但依然要先敲门才能进去。
这一敲不打紧,悚然从里面窜出一个男的,正撞上了老余。那人飞快逃遁后,他才反应过来。“为什么女儿寝室里有外人,而且是男人。”他下意识大喊一声:“有贼!”
随后从屋里出来的不是小余,是谁,他并不认识。他已意识到是不是弄错了。唉呀,是弄错了,误把二楼当三楼。女工们这才注意到喊有贼的是位老头,这就怪上加怪。老余怕说不清楚,三十六计走为上策。由于他拔腿就走,更加引起怀疑。有人大叫一声:“站住!”不叫犹可,老余由走变跑。女工更来了劲:追!老余无路可逃,爬上窗户向外跳。
幸好是二楼,他摔得不凶。第二天,他一拐一跛地去上班,有人问:“余大爷,咋啦?” 他扯谎:“唉,老毛病喽,脚气病翻了!
昨晚小余没在宿舍,所以“精彩一幕”她没看见。
她下了班就去找何文。
由于不能忍受别人的鄙视,与毛飞老婆弄僵。而今何文已搬出毛飞家,在外租了一间小屋暂且安身。房没从前的好,而且要自己买菜、买蜂窝煤,还得亲手做饭。
小余回家,鞋也不脱就倒在床上。何文叫她来帮忙,她说疼痛。问她啥处痛?小余反问何文:“啥地方痛难道你不知道?”这话问得有道理,因为几天前小余去医院作了人工流产,不但不能向厂里请假,还要在人面前装得有精神,免被人识破秘密。回家后不再装了,才感到疼痛。小余感到失望,感到伤心,何文竟把这样重要事忘了,她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看到小余变脸变色,何文才知道那句话问错了,问得不恰当,连忙陪笑说:“是的,让你受苦了。你痛我也痛,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。我买了鸡、买了蛋,还炖了猪蹄子。快起来,我端给你吃。”
小余气完全消了,女人易动感情。
小余起床,洗了脸,才坐到桌前吃炖汤。边吃小余边说:“这月厂里搞计件,因为我请了几天假,上班身体又不舒服,没完成定额,只有一百多元工资……你拿去吧!
何文接过钱,心凉了半截。怎么这样少?现兴一个家啥都要买,小余临时流产,加重开支。吃几支鸡、几百蛋就要一百多元。何况家虽小,电视、家具都要买,哪里去借钱啊!
何文还有难言之隐,因为他提出的离婚,希望快办手续,就得接受顾丽的条件。那就是:何文除了所穿换洗衣服可带走外,其它一律不能带走。何文吃了大亏,好像有点儿后悔。
小余被蒙在鼓里,根本不知道何文现在的心情,还问:“我们啥时结婚?”
“快了。”何文只好笼而统之地回答。
小余对回答不满意,追问道:“快了是多久,你说明白。”
“下半年好吗?”
小余叹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何文在想钱不够用咋办,想着想着,忽然笑起来。三年前他手里宽活,买了八百元国库卷,若提前兑换也有千把元,这是为数不少的家产呀。
人说: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果然!顾丽岂能善罢干休,要努力阻止何文为所欲为。
一天,余金保坐在家里边吸烟边看电视,突然来了个女人,她就是顾丽。与她没说上几句话,惹得余金保两眼射出怒火。为什么?由于顾丽的现身说法,把何文的过去与现在的劣行添枝加叶地乱说一通,勾勒出的何文是十足的坏蛋加流氓。她警告老头:若让他女儿同何文绞在一起,她的今天就是小余的明天!这好像一个炸雷炸在余金保头上,令他暴跳如雷,七窍生烟,他叫老伴快去寻女儿。老伴见老头子怒气冲天,没敢问为什么,去了厂里女工宿舍。然而女儿不在,同室的小姚在,她说小余这些天没回来住过。余金保更感刻不容缓,在女儿往日去上班的路上,终于等到她的出现,并不由分说,像押犯人一样把她押回家里,要女儿从实招来。余人美认为再无隐瞒的必要,承认与何文已经“生米煮成了熟饭。”
“妈的,你丢老子的丑!”
“ 啪!”重重一巴掌打在了女儿的脸上。
“恋爱是我的自由!”余人美大声抗议。
“自由?你知道姓何的小子是啥人?品德败坏,离婚两次,还玩过不少女人。现在因为要把你弄到手,才哄你、骗你、依从你,等到他厌烦了以后就甩了你!这种事我见得多。我要你从现在起与姓何的小子断绝一切关系……”
“我不……”
余金保家长作风严重,容不得女儿半点顶撞,扑上去将小余按在地上一阵猛打。老伴死活来劝,还误挨了两拳,被打得鼻血长流,余金保这才住手。但小余已经是遍体鳞伤,气息奄奄。余金保毫不动心,一不住二不休,将小余锁在家里后,然后去办公室向厂长请假,诳称余人美病了上不得班,要请假一周。厂长说要医院医生开证明才作数,不然要算旷工。老余为难了,悔不该把女儿打得太重,脸上有伤如何上班?开证明他与医生又不熟。他叹了口气,只好转身回家再想办法。可是还没走拢,就听见老婆子的哭声。老余慌忙进屋,一问才知道老婆子去街上买菜回来,见窗子大开,女儿不见了。
“女儿,你千万别要寻短见呀!”
老婆子恸哭,其声凄惨。余金保颓坐一旁,忍不住暗自落泪。他恨女儿不懂事,更恨何文这个花花公子!若女儿死了,他……定要与那流氓拼老命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余人美失踪后一直没有消息。
      余金保焦急地四处寻找女儿,问遍亲戚朋友失望而归。他去找何文,可是这家伙似乎早躲了起来。女儿是他打跑的,若死了的话,他也逃不脱责任。他又急、又恨、又怕,差点想上吊自杀,脱离苦海。
     恰好在这关键时候,市报记者来厂,向厂长说:他们报社接到一封读者来信,说该厂一个名叫余人美的女工,因父亲干涉她婚姻自由,毒打她,囚禁她,于是不想活了……恳请报社将此信转给厂里负责人,想办法挽救女工年轻的生命。厂长立刻找来余老头,指出他干涉女儿婚姻是错误的,毒打更是错上加错。限制人生自由是犯法的行为!如果女儿因此想不开,寻了短见,那么,他一定要受到法律制裁。
厂长话刚完,余金保脑子嗡嗡作响,昏了过去。
厂里行动起来,除了派人寻找,还出钱在报上、在电视台刊登寻人启事。
可是半月过去音讯全无。
到底是小余真寻了短见,或是跑到啥地方躲了起来呢?要明白真相,我还得去请教何文圈内那几个人。林剑和“林黛玉”认为:“死”和“躲”,两种可能性皆有;问诗人X女士,她听完哈哈大笑,说都二十世纪末了还发生如此罕见的野蛮事,说明必须持久地、坚决地反封建、反专制,必须大力提倡性解放。以小余之死为突破口,掀起性解放、性自由高潮。
“何文呢?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责任!”“林黛玉”反问道。
“何文同余人美恋爱无可非议,””X”女士回答。“然而,当封建余孽余老头严重限制小余的人生自由时,何文应该出现,并同余老头封建主义行为作斗争,用自身的行为援救所爱的人,使她看见希望,看见光明!话说回来,无论如何小余的自杀,不可取,是懦弱行为。
“我百分之百认为,小余不会去死!” 林剑自信地大声说。
“道理何在?”两女士异口同声。
“很明显这是何文‘高招’!既吓退余老头,又可稳稳得到小余,一箭双雕”。
“啊,妙!差点我们跟着起哄,上当受骗。” 我说。
两女士不知为什么,好看的脸上突然起了变化,由明朗变得晦暗起来。
在街上,我巧遇毛飞这位始作甬者。他拉我进了茶馆,泡了茶,边喝边谈何文。
“我正要找你们谈谈.”毛飞说,“我昨天去看何文,问他知不知道小余失踪了,他说不知道。还说小余好几天没来,估计不是心变,就是出了事。他想去她家,犹恐余老头还没气过,争执起来岂不更麻烦。他说这几日没敢出门,在家中度日如年啊!假如小余真的出了事,是他害了她。”
“何文还拿出一封信,说是邮差交来的。信中说小余受不了她老子的毒打,准备死了算了。说到这里,何文忍不住大哭起来,我劝了他好一阵,叫他别哭,哭有啥用,说不定小余未死。我离开时,何文把信给了我,我没来得及看。梁父吟,你现在想不想看?”
我点了点头,毛飞拿信给了我。
下面就是信的全文:
“文:你好!
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你爱我、理解我。由于老头子的逼迫、毒打、辱骂,使我心灵受到了极大伤害。更由于世俗偏见,以及你前妻顾丽的造谣中伤,在社会上造成轩然大波。我一个纯洁、幼稚的女孩子,如何能承受这样大的打击!所以,我要用死来解脱。
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,很可能我已不在人世。
希望你幸福,也希望你别忘了你曾给我们带来欢乐的那些日子。每逢清明佳节,你若未忘记我,请对空祈祷:小余,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!
请你们不要枉费功夫来寻我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你的余人美     年   月   日”
“你说这信真是小余写时的吗?” 毛飞显然有所怀疑。
“小余没有啥文化,当然不可能写出这种信来”!我说。“肯定是何文写的,可是他在玩什么把戏呢?目的又何在?”
离小余家不远,有条河流过。
河滩上有人发现一具女尸。
余金保在老婆子搀扶下,跌跌撞撞跑去辨认。那女尸身高约一米六左右,有长长的头发,这都与小余相同。只是女尸赤裸,无法从衣服、鞋袜找到另外线索。更为关键的是女尸面容高度腐烂,根本不能确认。余金保泣不成声,连说是他害了女儿。老伴只知道哭,已哭得咽喉寸断,泪已流完。人们劝道,说不一定就是他们的女儿,老俩口不听。还说女儿自幼性情古怪、孤僻,有次挨了打,气急就要去跳河,幸好发现得早才不至于出祸事。他们还讲了为女儿曾去算命,八字先生说:这女娃子命不好,将来很可能要死在水里。
人们说好说歹把老俩口劝了回去,一面派人报了警。
远处,一棵古柳后面,有个人像幽灵似的在窥伺,他目睹了这一切。老俩口的悲嚎他不但无动于衷,而且还惬意,他笑了,笑出了丧失人性的眼泪。忽然他听警车呼啸而来的尖叫声,这才收敛笑容,匆忙逃遁。
   何文现在下了班就回家,不敢乱走。
   今天,他买了几瓶酒和许多下酒菜。
天如蝙蝠的翅膀,越织越黑。人们都要回家,像蚕结了茧,蛾在里面一样。他到家了,先细心检查门窗,将它们关严。他明白为把小余弄到手,使用了许多折磨人的手段,把余老头可害苦了。万一犟脾气老头想不通,要来拼命,他不能不防。
喝酒可以壮胆,他坐下来喝。似乎喝多了,头有点儿晕,脑里便浮现三个女人——确切地说是三个半女人的身影。三个半女人都比较美貌,但不完美。一个是张春芳,个头儿不错,又白净、丰满,眼也大,尤其脸型好,属于老百姓比喻的那种,叫“鹅蛋型”脸。初恋时二十挂零,如花含苞待放。当时她还没接触过男人,无世故,与他动了真情,因而有他们的小宝宝来到人间;第二个是顾丽,说她没吸引男人的性感是冤枉了她!老实说顾丽是爱打扮、追时髦,也有风度。当时许多女人也还不懂画眉毛、涂口红、带胸罩,他就懂,就敢做。由于她不为他生孩子,他就逢场作戏,除了吃她、玩她,还从情感上折磨她。
第三个是余人美,年纪小,幼稚。唯一可取的也是这点。正因年纪小,一旦失恋,防线不堪一击。何文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,这世界如果没有何文,肯定她活不下去。
     还有半个——因未结婚,就不赘述。
   “女人,永远是个谜!” 何文边喝酒边自言自语。“这谜的密码就是自身体,不同的女人因密码不同而韵味不同,所谓千姿百态就是”。他有点儿醉了,脑里浮现出许多女人面孔和她们的身体,那是他去娱乐场所玩过的“三陪女,他失一次恋便去一次。“妈的,那是钱和皮肉的交易,是发泄,毫无乐趣可言。”
“哈哈!哈哈!”
谁在笑? 仿佛他熟悉这种大笑声, 是他当过县太爷的父亲, 还是追杀过他母亲的继父?
他听清了,是生父不是继父。也不是, 是那个素质不高的工人余金保在笑。也不是,是公安局的刑侦人员在对一具河滩女尸有新发现而笑,他们对何文有嫌疑,案件有了突破。
“哈!!!”怪笑使他毛骨耸然。
什么东西在暗地运行?好像还在试图剪破蝙蝠织成的黑网。
脚步声沉重,由远而近,由近而远。
他神经质地关了灯,贴门而听。
没有!此刻这世界如死去了一样,没有半点生气。
“疑心生暗鬼!”他不禁哑然失笑。
酒喝多了,不是回忆梦,便是想起欠债
白皙的肉体在晃动,他清楚记得第一次与余人美床上的消魂时刻。
他开导她费功夫,用了查太莱夫人的情人、西门庆和潘金莲、甚至用了毕加索这位画鸽子与女人裸体出名的老头儿,说明名人都风流好色。比如毕加索,他结过四次婚,情妇无数。最后一次结婚已八十高龄,娶的是十几岁的年轻女模特儿。大凡美女皆因献身伟人而流芳百世。
河文写过小说,但写得不好,不好在于写不好铺垫。而在生活中,面对女人,他的铺垫极其出色。他讲笑话哄小余,使她高兴,趁机抚摸她,再与她接吻,小余于是才半推半就。小余没有张春芳的柳腰,也无顾丽的眉眼,更没有出卖色相的女人的搔首弄姿,打情骂俏。她那么质朴,那么年轻,那么充满生机活力,使好色之徒何文欲火难按。
他扑上去,那是人性的原始本能与兽性占有欲相结合的常用的方式——就这样把两人推上男女复合的祭坛……
脚步声又响起,他感到不对!
警惕起来,他贴门而听。并手持木棒,谁要袭击他有权自卫。可是万籁俱寂,一场虚惊。
“哈哈!”他为壮胆而发狂大笑。
折腾到后半夜,他才进入梦乡。
突然被惊醒,他分明听见小余的哭声。难道她回来了。唉, 这个小余, 事态尚未平熄你回来做啥嘛! 然而, 哭声顿时.没有!他计算着,把小余藏起来已有二十余天了。“还要把我藏多久?” 仿佛小余哭着在问。何文无可奈何:“我也不知道哇!”
“天快亮了!” 他说。显然估计错了时间。
“罗衾不耐五更寒。”他从乱麻麻的思绪中涌出一句词儿后, 起了床, 他要去看小余.
他开门而去, 走一条直到河边的小路。天上有云,芦苇里起风,河水流动有声,他却茫然四顾。啊,这世界只有大自然无眠,从不休息,也不会衰老。
仿佛瞧见了对岸树林中,他家老屋窗棂上亮着灯光,小余孤灯挑尽未成眠。
二十多天前的一个晚上,他人不知鬼不觉送她过河,去了那老屋。老屋是他何文的家史。祖父祖母在屋里去逝;父亲在屋里读书、成人、结婚、交媾。后来人去屋空好一段时间,却来了烟帮,也引来了强盗。木屋内还发现过乞丐的尸体,女人血染的月经带。所以老屋卖不掉。何文偶尔去瞧瞧,刺激神经,让血液流得更野点。
他等不到天明,仗着酒胆跳入水中。
一圈圈的涟漪散开,好一会水才趋于平静。
从古至今的历史,都不会记载小人物的死亡。
记得他的是朋友们。
林剑问:“何文哪里去了?”
“X”女士冒出个奇怪的词儿:“地狱!”
“林黛玉”唱反调:“天国!”
林剑又说:“什么‘天国’?自欺欺人!”
众人齐唱:“爱情啊,你永远是个谜。”
算是悼词,也算是碑文。
不久,余人美神情黯然地回到工厂。她回来,他没有回来。
人们好奇地问她许多事,她都记不得。再问她为啥要写那封扬言要自杀的“遗书”时,她更是瞠目结舌。
厂领导们不耐烦了,商量要开除小余。一个小小的女工,竟把厂搅得乌烟瘴气,惊动报社、惊动妇联、惊动社会。厂里如果多出几个“小余”,这厂还能办下去吗?
工人们向领导求情,坏人是何文,小余年幼无知,属于上当受骗。何况那封蛊惑人心、引起混乱的信,她根本写不出来。小余才没被开除,但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。
何文生前的几个朋友,聚会在毛飞家里。确切地说是聚会在小余“初尝禁果”的那间类似于“伊甸园”的小屋里。朋友们默哀,悼这位结过三次婚,最终为女人、为情而死的风流男人。朋友们心情沉重,大有兔死狐悲之感。
“你看!”“X”女士指着桌上一大叠手稿说:“何文留下的,真是奇迹!”
众人草草传阅,断定这是带有纪实性质的小说。
《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》。作者:航船。
“梁父吟,你就帮他最后一次忙,将它出版吧!”
我欣然应允。他们就把手稿给了我,然后我一字不改地抄写完毕,拿去发表,也算与何文相识一场之纪念。呜呼,何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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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点看到没吐血 实在是太长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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